別拿現在的認知懲罰當時的自己:重回旗山,我與十年前的焦慮握手言和

睽違十年,我再次跨上機車駛向旗山。出發前的焦慮讓我意識到,最難的往往不是路途遙遠,而是跨出舒適圈的恐懼。沿著熟悉的公路,風景依舊,但我已從當年追求抵達的學生,蛻變為學會感受過程的觀察者。

出發前,與腦海裡的幻影對話

前陣子,和朋友相約在旗山會合。這是我睽違多年後,再次決定騎車前往。

早晨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冬日的涼意。我跨上機車,反覆檢查了幾次後照鏡,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抗拒。那種緊張很微妙——明明地圖就在腦子裡,明明旗山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,我卻還是坐在車上發愣了好幾分鐘。

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:這種緊張不是因為「路遠」,而是因為「未知」。即便目的地再熟悉,每當我們準備踏入一段經歷,腦袋總會自動開啟防禦機制:怕麻煩、怕不如預期、怕失控。

出發前,我的腦袋已經自動上演了一百種失控的劇本:萬一在公路上遇到事故怎麼辦?萬一在荒郊野外車子拋錨怎麼辦?萬一迷路、沒準時抵達怎麼辦?

但這些劇本,全都來自那些「還沒發生的事」。引擎發動、風吹過頭盔的那一刻,幻影就散了。生活也是這樣,最難的永遠不是路途本身,而是跨開腳架的那一刻。

黃昏公路:十年光陰,一首百聽不厭的老歌

從高雄市區往北,穿過鳳山的街道,空氣漸漸變得開闊。路邊開始出現提著大包小包、準備收假的軍人們;經過佛光山時,那尊巨大的佛像依然靜謐地俯瞰眾生。這段路,在讀大學的那幾年,我每週都要跑好幾趟。

那時候,耳機裡總是要搭配滅火器的《黃昏公路》——那是陪我回家的漫漫長路,也是我邁向某段光明歲月的背景音樂。十年後再次經過,風景沒什麼變,山還是那麼綠,我甚至不需要導航,身體自然會記得在哪個彎道該減速。

變的只有心境。以前跑這段路是為了「抵達」,現在是為了「感受」。

這一次,我是帶著這十年的經歷回來的。這段路對我來說,已經從一張必須完成的考卷,變成了一首百聽不厭的老歌。

實驗室:當混亂成為獨立思考的養分

旗山對我來說,不只是個地名,是我人生中第一塊「實驗室」。

回到這裡,看著那些穿著球衣、眼神稚嫩的大學生,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是我認知的啟蒙期——我第一次意識到,原來同樣年紀的人,可以因為不同的生活背景,擁有完全不同的思維邏輯。

那時候沒什麼錢,卻很熱衷於在平凡的日子裡找樂趣;心裡其實也很不安,總想「做點什麼」,卻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。那是人生中最純粹的混亂期,卻也是獨立思考最瘋狂生長的時期。如果沒有當時對世界的各種質疑與試探,就不會有現在這個懂得系統化思考的我。

寬容:別拿現在的認知,懲罰當時的自己

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,心裡浮現出一種誘人的聲音:如果當時我就懂現在這些溝通技巧、懂這些社會邏輯,是不是會少走很多彎路?

我立刻制止了它。這幾年學會最溫柔的一件事,就是:絕對不能拿現在的認知,去懲罰當時的自己。

就像不能要求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去跑馬拉松。當時的我,已經在那個認知水平下,盡了最大的努力活出最好的樣子。那些看似低效率的努力、看似無謂的碰撞,其實都是現在這個我的養分。沒有當初那個笨拙的自己,就換不來現在這個成熟、看過格局的我。

結語:在自己的時區,走對的路

這趟回旗山的路,不是為了懷舊,是為了跟十年前那個「還沒準備好」的自己握手言和。我想對那個年輕人說一句:謝謝你,你做得很好。

人生不是一場衝刺,而是一次持續微調的遠行。只要還在路上,就沒有所謂的「白走的路」。

我不需要追趕誰的節奏,也不必為過去的遺憾內耗。我只需要記得:我一直在自己的時區,走在對的路上——這就足夠了。